《是表妹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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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苑中央的桂花树是姨母林夫人把赵徽柔接到府中时种下的,如今已经有十年了,昔日小小的树苗俨然长成了枝繁叶茂、根深树粗的大树。
种下时姨母摸了摸她和表兄的小脑瓜,说是过两年树苗长大后就能采到黄澄澄的桂花,闻起来特别香,能做香囊安神,还可以做甜甜的桂花蜜。
可后来等这棵桂花树长出结满了一簇簇香气扑鼻,沁人心脾的桂花时,那个说要做桂花蜜的人却已经不在了。
表兄提着一个乌梨木红漆匣子走了一路,想来是给她的东西,忽地停下回头,和她面对面站着,抿着嘴唇,直直地看向她,问:“过几日就是你生辰了,你真要嫁人?”
赵徽柔愣了下,旋即脸上浮起笑意,颊边荡漾起小小的梨涡,点点头,重重地嗯了声。
“一切都定好了,明日李家就会来侯府接亲。想来嫁人以后就不能常回侯府了,也不能常常见到表兄你了。表兄你……记得冬日穿厚些,身体再强健也经不起反复折腾。生病了要听大夫的话,按时吃药。药虽苦,但能好得快。”这番叮嘱的话,不自觉从她嘴里面蹦了出来。
说完,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发,“不过表兄你可能也不会欢迎我回来,我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,当我没说就好啦。”
说完,半晌都未听见面前人的回应,她抬头看了一眼。
表兄的脸覆上了一层寒霜,漂亮的凤眸装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绝不是高兴的模样。
她下意识想向从前一样拉住他的手晃晃,哄他开心。
表兄一把拂开了她的手,清隽的面容近乎扭曲,咬着牙难以置信道:“你也配?”
凭什么她要比自己先一步得到幸福?
赵徽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扬起的嘴角瞬时落了下去。
她语气里藏满了委屈,小声道:“表兄你就算再厌恶我,这样的话我听了……也是会伤心的。”
所以是铁了心要嫁人,离他而去了。
陆恪将手中的木匣子用力摔在地上,眼底满是怒火,转身拂袖离去。
紫檀匣子被摔出裂痕,发出清脆的响声,上边镶嵌的玉石掉落,碎裂成几块。油纸包着的东西漏了一个角,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……
表兄走了。
她原本的好心情也随之而去,站在原地半天没动。
前几日刚下了一场雪,高大的桂花树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地上留下的东西格外醒目。
应该是给她的吧?看着价格不菲,摔坏了多可惜。
她慢慢蹲下身子,捡起被摔坏的匣子和油纸包,打开一看。
匣子里装着一支造型精致的珠花,模样惟妙惟肖,不过上面缀着的流苏被摔断了,难以窥见其原本的模样。
想起方才表兄简短的话语,这珠花似乎是她的生辰礼。
油纸包里的桂花藕粉糖糕,已经被摔得看不清楚原本的形状。桂花蜜从糖糕夹心里流出来,糊在油纸上,黏黏糊糊,看起来糟糕透了。
往年只有在秋日时分,她能吃上这一口桂花藕粉糖糕,油纸上还印着王家铺子的名号
——是她多年以来,怎么吃也吃不腻的点心。
赵徽柔用指腹拈起一块还算完好的,送进嘴里。
一如既往的香甜,绵软。
她拍了拍裙褶上沾染的灰,很快哄好了自己。
表兄本意的确是来看她的,只是不知道她那句话说错了,惹得他恼了自己。
不过日后陆恪再对她生气的机会也少了,她嫁了人,也要开始过新的日子了。
算啦,不生他的气了。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,说话就是这样,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。
没有表兄的祝福也没关系,她对这段婚姻也并没有太多的憧憬和期待。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也没办法再拒绝。
红漆乌梨木盒子提手被摔坏了,只剩个底,能勉强装东西。她小心翼翼把残渣收拾好放进去,双手捧着盒子放到了妆奁台上收着。
嫁衣和绸布方才已经检查过,没有什么问题。
方才陆恪一来,映棠就被她打发走了,怕他看见了映棠还要再发难。
于是竹苑只剩下了她一人,这会儿闲下来实在无聊,走出寝房,见檐角下边的蛛网上掉了一只小蜘蛛,张着腿怎么也爬不上去。
因为在竹苑里大多时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,无事可做,她惯会给自己解闷。侍弄花花草草,观察鱼虫鸟兽,都能打发时间。
所以她并不像寻常闺中女子惧怕虫子,折了枝长长的树枝,帮着小蜘蛛回了外廊的屋角下,对着这不通人言的小虫子说起了自己这段时日的不安,害怕与忐忑。
若是不会排解,她早在这么多年的愧疚与指责里郁郁而终了。
……
寿春一战大捷,太宗皇帝龙颜大悦,特意在宫中设宴款待将士。陆恪作为安化军副指挥使在此战中巧设计谋,仅用两千兵马生擒寿春将首,一战成名。
了解寿春一战的无不知晓陆恪的名号,连皇帝也听闻了这位年仅十八出身侯门,却不依仗家中势力,从伙前卒做起的少年将军,亲自点名邀他进宫赴宴,这对没落的侯府而言是极其荣耀。
陆恪离开了竹苑就马不停蹄往宫中赶,原本是没打算去竹苑的,预留的时间是完全能提前到宫中的。
可一踏足竹苑,时间就和水一样流逝,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。再慢些去迟了,皇帝点名相邀的荣宠就成了大不敬之罪。
今日刚好是正月十三,后日就是元宵节,宫内已经摆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、琉璃灯,在乌蒙蒙的皇宫里格外亮眼,流光溢彩。
来往的宫婢行动有序,流水般不停歇地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在案几上。
陆恪一坐下就有几人找他搭话,一个是下属冯烨,另一个则是他的好友户部尚书之子褚怀远,如今任大理寺主簿,在皇帝面前颇得宠幸,也参与了此次宫宴。
冯烨拍了拍他的肩膀与他打招呼:“指挥使,昨夜走得那样急,修整好没?”
陆恪“唔”了声,揉了揉眉心,眼下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。
还没等冯烨问清怎么个回事,褚怀远一把勾住了陆恪的肩膀,笑道:“两个多月未见,寿春一战不容易吧,明日去城外五峰山游玩一番?”
陆恪瞥了他一眼,扒拉掉他搭在肩膀上的手,懒洋洋道:“没空,没心情。”
褚怀远习惯他说话就这样,也不恼:“怎么了?待会儿宴会上陛下估计会赏赐你不少好东西,说不准也能越阶升两级,成了军都指挥使,这还没心情?”
“还行吧。你知道的,我要的又不止这些。”
褚怀远故作伤心状,摊着手,“成吧,你陆指挥使能力大,看不上我这一小小主簿,不肯屈尊降罪结交。”
陆恪脸上终于有了起伏,笑骂了句:“行了,明天真没空,我表妹要成亲。”
褚怀远摸着下巴:“哪个表妹?是你母家那个?她都要成亲了?”
陆恪嗯了声,兴致不高。
“照理说女子出嫁由兄长接亲,那你明早不是得清早就去准备?”
陆恪怔了下,反驳:“没,她成亲我不参与。”
“那你明天能有什么事?搪塞我也不找个好借口。”
“真去不了。”陆恪放低了音量,“说实话,今日这庆功宴我也不大想来,累。”
“你还有累的时候?你今日到底怎么了?”褚怀远语气里带上了担忧,打量着陆恪的脸色,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。
陆恪侧过身避开,语气温和:“没病,上次你想要的那只海东青过几日来拿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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